塑料DNA

拧下螺旋桨

"如同被弹射座椅弹射出去一般，彻底消失。或者被遗留在边缘地带，无法进入狭窄的入口。被排除在我们存在的最核心之外？我们如何才能避免被挤压在将我们与某些当代科学思想领域隔离开来的安全玻璃表面？维基百科的简化机器在试图简化分子遗传学并将其纳入理解范围时，却徒劳无功……有些描述顽固地拒绝任何调和，晦涩难懂、沉重晦涩、极其晦涩。摘录如下：«嘧啶在脱氧核糖残基上呈反式构型，其呋喃糖环在嘧啶存在下呈现C2'-内折叠；嘌呤在脱氧核糖残基上呈顺式构型，其呋喃糖环在嘌呤存在下呈现C2'-外折叠。’当然，并非所有解释都依赖于这种科学语言。叙述方式令人难以接受，即便叙述者同意遵循通用语言的规则，他讲述的故事依然曲折离奇，如同穿过黑暗的沼泽，让人寸步难行，引出一群比前一个更古怪的角色，我们甚至记不清他们的名字和角色，最终，我们迷失在一段令人不安的怪诞故事的开头和结尾之间，被遗忘。那么，我们为何会如释重负地抓住那些救生圈，它们仿佛在拯救我们免于彻底溺亡：那些色彩斑斓、在在线文本边缘自成轴心旋转的美丽螺旋桨。然后，对于那些紧紧抓住这救生圈的人来说，他们将获得：由字母A、T、G、C构成的无限大的抽象分子；在页面上展开螺旋状丝线的染色体；以及打开的拉链，让复制过程得以进行。这些图像始终没有偏离基本的图像符号，尽管诚然，色彩选择上存在一些显著的变化，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悬浮在星空般的荧光蓝色螺旋梯。美丽的幻象沐浴在生命起源的光芒之中。毕竟，我们应得这神秘的象征：难道不是这双螺旋——而且只有这一条——巧妙地承载了我们独特性的全部历史，构成了生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吗？因此，两组字母，三个字母的DNA和四个字母的ATGC，再加上悬浮双螺旋的美丽图像，就构成了我们这些初学者所拥有的所谓足够的生物学知识。.

我们并非研究人员——他们是实验室里处理这些问题的人——我们也不是各自国家或欧洲的领导人，肩负着制定法律防止过度使用基因工程以及考虑其潜在伦理问题的重任。消费者保护机构负责监管玉米粒，确保它们没有经过基因改造。简而言之：既然一切都如此复杂，而且有人替我们做了，我们又何必费心去了解呢？如果我们缺乏关键信息，无法在各种选择中做出明智的决定，我们又如何能更深入地参与其中呢？如果我们既不具备社会预测方面的经验，也没有受过系统性思考和细致分析这项研究应用所引发的伦理问题的哲学家，我们又如何能设想出每一种选择的全部影响呢？真的有必要担心所有这些问题吗？现实情况是：分子生物学领域——尤其是基因组学领域——的最新研究正以惊人的速度发展，为以前难以想象的应用打开了大门。生命的黑匣子，或者说构成生命的本质，最近才被打开，但我们才刚刚开始探索其中的内容，尝试运用其中的工具，就像我们一直以来都是的魔法学徒。对于那些无法抗拒扮演半神诱惑的人来说，这个黑匣子很可能变成潘多拉魔盒……其中的利害关系巨大：人们寄予厚望，希望改善我们作为生命体的一些生存状况，同时也可能从中牟利，赚取巨额财富。精准医疗的大门即将开启，优生选择也将成为可能。植物、动物和人类的遗传物质都可能被改造，无论好坏。随意摆弄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程式中的几个参数，可能会导致系统不可逆转地失控。正如数学告诉我们的，控制一个复杂系统的影响根本不可能：同时启动多个不同的过程，每个过程都在与其他过程相互作用并不断发展，预测它们的进展将变得不可能。就生物学而言，我们面对的并非单一的复杂系统，而是无数个彼此嵌套的复杂系统。而失控行为正是复杂系统的一个关键特征……另一点也很重要：分子生物学领域的科学家，无论多么聪明、能干、敬业，都身处一个封闭的领域，一个对哲学、社会、回顾性或推测性分析都封闭的知识领域。每个人在其特定领域内都极易进行创造性的模仿，但很少考虑伦理问题。研究一头扎进一场疯狂却永无止境的竞赛，将后果的考量留给他人。他们深信自己研究的重要性，研究进展顺利时，研究令他们兴奋不已，并为他们带来声望。为了确保说服他人并获得继续实验室工作所需的资金，他们运用简化的叙事技巧来传达研究成果。媒体需要引人注目的画面：他们拿出缝纫工具，包括拉链和基因剪刀。一切都变得像缝补衬衫或绣一副高级定制手套一样简单。每个人都从中受益：科学家、实验室、媒体，甚至我们自己，我们都如此热衷于聆听关于«我们»人类创造力的奇闻轶事……于是，一个循环就此形成，它异常稳定，因为它令人满足，而循环往复的画面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科学家们自身也深陷其中，助长了简单化观念日益根深蒂固的局面。问问任何一位生物学家，他们是如何想象DNA分子的……他们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我们熟知的生命线：双螺旋结构，在空间中缓慢地绕轴旋转……然而，这仅仅是一个示意图，与现实相去甚远（原因显而易见：DNA紧密折叠形成染色体，位于我们细胞的核心）。事实上，生命过程目前正在世界各地无数的实验室里通过实验进行检验。而我们根本无法跟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基因组学——研究与遗传相关的一切——是一个广阔的领域，其规则过于复杂，我们根本无法成为知情的观察者。那么，我们该如何做才能继续保持积极的公民意识，并在关乎我们所有人的事件中拥有发言权？我们又该如何警惕那些可能导致我们犯下严重道德或伦理错误的行为？研究人员身处行动的核心，他们往往不会限制自己不断推进的目标，通常只看到进步和惠及所有人的利益。然而，这份遗产属于我们所有人；我们都息息相关！解决之道绝非轻信那些耸人听闻的YouTube视频，这些视频宣称着科学的下一个奇迹，也绝非加入阴谋论者的行列。那么，我们究竟该怎么做呢？

在当今科技、媒体和社会交融的背景下，创建一个界面空间变得尤为迫切。一个我们可以感受时代氛围的空间……一个思想、当下思绪、想象力、客观的远见以及对过往的回顾在此交汇融合的空间。一条通往思想多元性的道路，知识与批判性思维、分析与叙事、精确与幻想在此碰撞交流。这里并非存在单一真理，而是凸或凹推理、无限数据碎片以及指引方向的路径交汇融合，确保我们不会迷失其中。我们需要倍增并传播思想，从而挣脱线性思维的束缚，拥抱复杂性。我们需要聆听不同且细致入微的观点，以便（之后）选择与我们产生共鸣的观点，从而开启想象力的无限可能。我们需要一步步构建思想。这个领域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存在。而艺术可以滋养它。任何能够融合叙事与科学、虚构与科技现实、过去与当下创造的艺术形式；微小与巨大，谦逊与不可估量。任何能够创造全新隐喻，以不同方式与我们对话的艺术。而有些艺术家则能利用他们独特的位置：并非完全置身其中，而是稍稍偏离这台巨大的纺车。他们或许被困住，或许被抛出，但只会变得更加强大。他们花时间以自己的方式沉浸其中，一会儿在这边，一会儿在那边，一会儿又在另一边，甚至更远一些。这样的位置并非总是舒适，但却是为了避免无所事事。沉浸于实验室，或是构想一个可能的（或不可能的，取决于视角）科技未来。阅读科学家、哲学家、理论家、经济学家、历史学家、精神分析学家、医生……并非为了封闭情感，而是为了倾听内心的声音。哦，当然（我高举双臂）：艺术家们并没有正确答案，远非如此！不，当然不是！他们有时——对某些人来说，的确如此，为什么不呢——会说出一些相当愚蠢的话，或者磕磕绊绊地重复一些陈旧的观念。但这无关紧要：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对这些陈旧观念，这些被摆到台面上的巨大荒谬之谈进行辩论。我们可以看清它们的本质，并与它们保持距离。因为所有这些值得思考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现成的观点。它们是多元的，它们彼此对话，也与我们自身对话。它们激发思考，启迪智慧，开启新篇章，绽放光彩，挑战自我，带来惊喜……它们撼动我们，使我们动摇，激怒我们，厌恶我们，震惊我们。它们也感动我们，鼓舞我们，哪怕只是一瞬间。它们引领我们前行。它们逗乐我们。有时，它们也让我们无动于衷。它们教会我们知识，让我们体验各种情感，并将这些情感与反思和分析结合起来。简而言之，它们让我们得以涉足这片思想领域，这片位于科学知识边缘的领域，是我们独自在黑暗中不敢探索的。这是一个鲜活的、政治化的空间，在这里，我们可以行使我们被触动、选择立场、质疑、想象、拒绝或赞同、反对或支持的权利。这是一个过程，也是一段攀登与下降的旅程……‘塑料中的DNA«展览就坐落于此，在这个专为此而设的空间。对我而言，它标志着我从关注有生命物质转向渴望探索生命物质的进程的开始。因为在我看来，正是在这一点上，未来几年里，伦理问题将以最紧迫的方式出现：我们是否终有一天能够合成生命？我们将如何改造它？惰性物质和生命物质的混合形态将会是什么？届时将会出现哪些伦理问题？最重要的是，一旦»进展«已经取得，潜在买家准备花费数百万美元从中获利，那么提出这些问题是否为时已晚？从科学的角度研究生命问题已经非常复杂，因为»什么是生命«的概念本身就无法清晰而普遍地定义。定义虽有，但其共同特点是包含大量例外。几十年前看似清晰的界限如今已然模糊，我们越是努力理解它，它就越发显得不堪一击。这是因为系统并非分布在清晰边界的两侧，而是在惰性物质与生命物质之间持续过渡。那么，我们该如何选择划定界限呢？我当然不敢妄言能为这些极其复杂的问题提供任何答案，而是想设置一些障碍，让我们得以探索或跨越，从而放慢脚步，细细观察。»塑料中的DNA"并非一件单一的作品，而是一系列相互关联的提案的集合，因为探讨这些主题并非只有一种方法，而是存在着一系列可能性。然而，所有这些提案都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提供了除通常呈现给我们的少数几种表象（例如悬浮的双螺旋结构）之外的其他表象，而这些表象往往会限制我们的思维。这些提案是我长期艺术研究的成果，需要定期进行研究、与多位科学家会面，并结合我在工作室的积极实验。我曾是一名物理和化学研究员——因此我知道如何从专业科学文章中查找信息——但我并非生物学家；因此，我拥有科学的思维方式和知识基础，同时又保留着初学者的天真视角。我希望这种身份能让我避免落入预设的思维模式的陷阱。我的研究旨在确定并最终创作我的作品，这一过程引领我走过一系列曲折的道路，沿途充满了宝藏和发现，但也时常让我陷入看不到尽头的失望之中……这是一段徒步之旅，让我有时间去观察，去驻足探访那些令我感兴趣的地方。这无疑是一次探索，有时甚至是一次调查。我记录了这段艺术之旅的旅行日志，记录了寻找线索和捕捉美好瞬间的过程；我的背包里装着我的一些发现；我邀请您在接下来的篇章中与我一同分享这一切。"

多米尼克·佩松。《展览图录导言》 第一印象, ，于 2017 年 1 月 5 日至 3 月 10 日在法国特朗布莱 Espace Jean-Roger Caussimon 举行。.